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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梓情怀

■ 刘 毅

没想到,年逾古稀的熊兴隆说起老邻居杨定全,居然思路清晰,滔滔不绝。

杨定全是我准备采写的主人公,遗憾的是,耄耋之年的杨老先生早已离开故土,定居安顺,一是联系不上,再则年事已高。于是,只好赴杨老先生老家化龙村,间接采访其乡邻故旧,儿时伙伴,以期于漫长的岁月长河中,打捞其在故乡的人生轨迹,采撷一两朵掩藏于时光深处的生活浪花。

熊兴隆老人谈兴甚高,我有点儿悬着的心,这才慢慢放了下来。

定全老哥是我们化龙村大井组人,稍事寒暄,脸庞红润,精神饱满的熊兴隆老人,端起面前的茶杯,轻轻呡了一口,打开了话匣子:

他比我大10多岁,虽然年龄差距有点儿大,在一起玩耍的时间不算多,但我们两家是房前屋后、坎上坎下的老邻居,他在家里咳一声,我在屋里就听得清清楚楚,早上不见晚上见的。我记得,他母亲做粑粑卖,推豆腐卖,粑粑很香,豆腐鲜嫩,有劲道,好吃。做粑粑推豆腐,起早贪黑,很累人很辛苦不说,还要烧大量柴禾。所以,杨老哥头十岁的样子,就帮着家里做事,主要是上山砍柴,一捆一捆地扛回家,天热的时候,背上常常汗涔涔的。柴砍多了,家里烧不完,他就扛到街上去卖,赚点儿辛苦钱,补贴家用,懂事得很。常言说:天干饿不倒生意人。杨老哥母亲有一手做粑粑煮豆腐的“绝活”,薄利多销,和蔼热情,生意相当地好,利润虽然不高,但细水长流,源源不断,就厉害了。在我们化龙村,算得上殷实人家,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滋润,正因为家境较好,定全老哥一口气,读了6年私塾,相当于小学毕业。那时,能读6年书的娃娃,别说我们村,就是四邻八寨,也是很金贵很稀少的。当时,许多人,包括他自己在内,都没想到,读这6年书,日后能排上大用场。因为,山里人读书的想法,很简单,也很实际,那就是,认得个倒正,不做“睁眼瞎”,就可以了。谁也没想到,这6年私塾,却为定全老哥日后冲出化龙,飞出大山,插上了翅膀。当然,这是以后,大概是上世纪50年代初期的事儿。

具体是哪一年,哪一月,哪一天,日子太长,我真的记不得了。但我清楚地记得,定全老哥是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,去县里参加工作的,马头上,系着个红色的结,胸前戴了朵纸扎的大红花,喜庆得很,送行的乡亲们,黑压压一片。为哪样记得这样清楚?那时候,我们这里不通公路,除了走路,骑马是最体面的出行方式。而且,能端上公家的饭碗,还直接到县里去公干,当时是山沟沟飞出金凤凰,名声不小啊!

定全老哥去哪个单位上班,具体干什么,大伙不大了解,好像也不大在意,只知道他在县里越来越出息,步步高升,直至当上县委副书记。后来,又当县委书记。再后来,说是当上了某地区人民银行行长……说实话,定全老哥干得怎样?有哪些政绩,我不了解,也不懂,村里人知道的是,定全老哥虽然官做大了,但总惦记着村里人,还是在家时的样子,和乡亲们不生分,不甩架子。回村时,一下村街,一个哈哈两个笑,主动跟村里人打招呼,碰见会抽烟的,就装支烟;遇到妇女小孩,要么大娘,要么嫂子,叫得甜甜的。小娃儿爱稀罕,凑热闹,屁颠屁颠地迎上去,他也不嫌烦,随手从兜里摸出三两颗水果糖,直往他们手里塞,娃儿们围着定全老哥,一路跑,一路笑,高兴得跟过节似的。如果说有人觉得,这是做给别人看,面子货,那我给你讲个实打实的事儿,你就明白了。

一次,村里有两人去县城,找到定全老哥家里,求他帮忙办事。事办好了不说,他还在家里请他们吃饭,吃了饭不说,还留他们在家里住宿。你知道的,那些年,城里住房紧张,加上个人条件等原因,许多从农村出去公干的人,你到他家里去,吃顿把饭,问题不大,但很少有留宿的。更感人的是,定全老哥虽身不在化龙,心却挂着村里的事。

我们化龙村由于地理条件限制,人畜饮水相当困难,尤其枯水季节,更是恼火得很,要走七八路去挑水。熊兴隆老人喝了口茶,继续说,而且,路很难走,坎坷崎岖不说,还很狭窄,是那种几十厘米的“毛狗路”。有时候还要半夜三更地去“守水”,才能挑到一担水。见此情景,村里在省城工作的熊堂莹搞来人饮项目,但国家补助的资金不够,需要村里人集资。定全老哥知道后,大力支持,带头捐资500元。这个数目,在20多年前,就是定全老哥这样的县级干部,每月也才千把块的工资,相当于他半个月的工资啊。

一句话,定全老哥这人,穷苦出身,为人好,心好,爱帮人,村里人提起他,没有不翘大拇指的……

熊兴隆老人生动形象的描述,让我未能一睹杨定全老先生风采的遗憾顿时少了几分,并对老人有了大致印象,不虚此行。

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。”爱国爱乡,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,源远流长,蔚然成风。古往今来,无论高贵,还是卑微,无论为官,还是庶民,无论远走天涯,还是留守桑梓,乡愁,总是人们心中难以割舍的美好情愫。

走在化龙平坦整洁的街面上,清风拂面,春和景明,氤氤氲氲的光影中,仿佛情系桑梓,梦萦魂牵,乡愁悠悠的杨定全老先生,迎面而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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