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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,需要一种机缘

贵州日报 新闻    时间:2020年04月17日    来源:贵州日报


  ■ 刘 海

  这几年给学生讲外国文学经典导读,大概是我教学生涯中最惬意的事情。之所以如此,恐怕主要在于它将我个人的阅读史注入到了一种职业之中,尤其是个人的阅读热情与阅读体验复活了知识背后的情感力量吧。记得我曾反反复复告诉学生:读者的兴趣,就是作家及作品的寿命。不同的作品,在不同的读者那里,有着不同的寿命。但阅读是需要有恰当的方法的,在我讲授了诸种不同的方法之后,一个不是方法却又不可或缺的东西,是我们阅读活动中非常重要而又非常难得的状态,这就是机缘。
  恰当的时间,偶遇一部作品,然后沉迷阅读的漩涡,那是一种机缘。就我个人的阅读史而言,这样的机缘确实不少,也十分有幸。例如,当我穿梭于不同的城际之间时,我遇见了卡尔维诺的《看不见的城市》。之后,它成为我多次乘坐火车时的亲密伴侣,并陪伴我去阅读一座座城市。当我腻烦于一般小说文本的叙述模式时,面对书架茫然且无趣的我遇见了《百年孤独》。之后,在阅读完高长荣的译本之余,我尽可能地搜集它的各种中文译本,且以一种不可遏制的热情反复阅读它的某一章节,时读时新是它给予我的最大慰藉。当我陷入生活的烦琐与生命的中年期时,在最沉沦、最庸俗、最无聊的日子里,我遇见了《尤利西斯》,它让我看到了人类心灵深处一个最真实的切片。感谢上苍眷顾,这样的恰当时机,恰好遇到一本书,让它走进你的内心,那是阅读生涯中的至福。
  记得某年的一个时期,我一直都在阅读《尤利西斯》,且读得酣畅淋漓。面对这本被称为“天书”的意识流小说,它又为何如此吸引我呢?想来也是机缘的恩赐。那段时间里,生活中缠绕不断的琐碎与无聊,如一张硕大的网罩住了我的生活,亦成为我人生中年期开始的一个前奏。偶然间拿起这本书随便翻阅,谁知读着读着竟犹如顾恺之啃甘蔗,真是“渐入佳境”。直至读完之后的好一段时间里,我都无法从中拔出来,且很享受那种时不时就想到它的感觉。突然,有一天,我想到了一个问题:故事人物布卢姆当时多少岁?小说作者当时多少岁?马上翻书一查,竟然都是38岁。而那一年的我,阅读此书正酣时,亦是38岁的年龄了。38岁的读者阅读38岁的作者写一个38岁的男人的平庸与无聊。之后,我敢向任何人说我读过了此书,因为我自信我曾经用一颗心在某一时刻走进了一本书的世界。
  当然,对于一本书的阅读,有可能是一种经历的相似,有可能是一种情感的共鸣,也有可能是生活的特定处境,它会让你曾经的疑惑突然透亮起来。就说这一次的鼠年之疫吧,当我困居于老家之时,彻底给自己放假了一段时间。这段时间里,暂时脱离了工作状态,也懒得去为学术苦读某些著作,却唯独拿起了薄伽丘的《十日谈》。
  作品里描述的那7女3男共处的15天时间及其他们的“桃花源世界”深深地吸引了我。因为滞留乡村一角,每天除了吃饭睡觉,就是和老婆孩子去河滩捡石头、在田地里挖野菜、骑自行车在村外绕圈圈,看路边的野鸟、野兔、野鸡,或者带孩子去放羊、喂兔,难得的清静日子。晚上躺在热炕上,读那群人为躲避瘟疫而来到乡间别墅的故事:她们在山坡、溪流、泉林、草坪、庭院间自由嬉戏,除了散步、下棋、读书、聊天、玩耍、戏水、追赶小动物,就是每天例行的讲故事,然后晚餐之后的唱歌、跳舞、演奏音乐,直至午夜入睡。全书没有颓废,没有忧伤,也没有肆意放纵的人生。而我以自己特定的生活处境,也深切地感受到了他们的快乐以及这本书内在的积极、乐观与平和,这正是疫情肆虐下乡村生活难得的一种境况。
  因此,我常告诉学生:遇见一本书,是一种缘分。当它走进我们的生活时,你与它之间最大的“隔”,不是文本形式的陌生化,而是生活经验的苍白与匮乏。因而,文学的阅读,更像是一场“人”与“人”之间的对话,它需要你们之间存在一种缘分,或者机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