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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气相投的“小圈子”和大时代

贵州日报 新闻    时间:2019年01月11日    来源:贵州日报

  周之江

  相宝山又名照壁山,明清时即为贵阳一景,《贵州通志》载:“排云列嶂,俨如翠屏,与东山对峙,上有梵宇,颇称名胜。”据说一度是旧时文人雅聚之处,如今早不复往日之观,仅碧云洞上方两处摩崖刻石尚存,一为“相宝留云”、一为“黔阳半壁”,文采风流,惟余遗响。
  不过,在上世纪80年代到新世纪初,相宝山脚的狮子路29号,曾是贵阳市文联机关和职工宿舍所在地,国内著名的纯文学月刊《花溪》编辑部一度扎营于此,如今,贵阳画院也还驻守在大院里。将近20年的时光里,用贵州文化界耆老戴明贤先生的话来说,“这里聚集了一个艺术信徒的群落。专业上各自行事,志趣上情投意合……几乎人人出色。”
  1月5日,农历戊戌小寒,“艺气相投:相宝山大院艺事”在贵阳孔学堂艺文馆正式开展,展出的百余幅书画作品和近两百本书籍,均为从这座大院里走出的“艺术信徒”们在那一时期所创作,他们虽大多先后搬离或调离,却在各自的领域中成就斐然,分量十足,除了少数几位已经谢世,大多仍活跃在文艺战线上。
  同时,展览还征集到不少那一时期的老照片,并搜罗了一些老物件,尝试着还原了部分当年场景,希望带给观众新鲜而又怀旧的观展感受。
  开展式上,作家、学者余未人女士朗诵了特地为此次展览而写的长文《相宝山艺苑耆老轶事》,其中讲道:“戴公明贤,今年八十有四,过去我们都叫他老戴,现在也不便改口了。他的美学大旨,正如他书写的联‘艺无一体,美有万殊’”。
  “艺无一体,美有万殊”,几乎也是相宝山大院的“美学大旨”。
  这批“大院”艺术家所涉足的种类,从小说、诗歌、散文、绘画、书法、雕塑、摄影、音乐、舞蹈、戏剧、电影、民俗到文艺理论,无所不包,甚至有好几位身兼数长。单说绘画,工笔写意,西画国画,先锋传统,一应俱全。取径或有不同,志趣却情投意合,兼容并包,才能百花齐放,这道理可谓颠扑不破。
 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正值“改革开放”之后的蓬勃发展期,离开这大时代的背景,不容易理解这段过往,批评家李陀曾在一次访谈中讲到,“80年代一个特征,就是人人都有激情。什么激情呢,不是一般的激情,是继往开来的激情……对历史的反思,对现实的批判,渗透在朋友间共享的精神世界里。那是友情中最吸引人的内容,有了这东西,朋友们在一起怎么吵,怎么闹,总有一种境界,不俗气,很大气……原来,念旧是在找回我们在追逐物质过程中丢失的温情和精神世界。”
  窃以为,一语中的。
  开展式上还原的文艺批评家张建建家“客厅”场景,当年也正是大院中人乃至贵州省文艺界人士经常聚会的场所,所谓“客厅剧谈熬更守夜,互不相下”,“这样的聚会持续了差不多十年”,物质上并不宽裕,精神上却富足无比。
  张建建本人则如是感叹:“开展那天,戴明贤先生特地提及,从古代杨龙友到近代的陈恒安,以及各个不同时代的文学艺术家聚落对于本地文化建设的影响,我以为这是重要的言说。以文会友,而不是以名聚友,以势聚友,甚至亦不是以情聚友,‘盖无所谓门户之章程,而以道义相契结’,这也才是真正意义上古代文人雅集的真义,也是现代‘艺术家共同体’的价值立场。展览命名为‘艺气相投’,也充分显明了这一层意思。”
  贵州省美术家协会主席谌宏微曾在大院工作多年,他说:“我在相宝山大院度过了自己的青葱岁月,后来回顾,我经常说,自己是在正确的时间,遇见了正确的人,做了正确的事,走了正确的道,受益终生。”
  而更有意思的是,“相宝山大院”这一文化聚落,其交游并不局限于贵州,当时不少国内文艺界的重量级人物,都曾拜访大院,切磋交流,在此次展览的不少老照片中,还留存着那些影像。
  魏泉所著《士林交游与风气变迁——十九世纪宣南的文人群体研究》一书,研究对象正是清末北京宣武门以南的文人“小圈子”,“边界相对清晰,或大或小,或久或暂,或紧密或松散,或著名或无闻,在这些小圈子中,一方面可以解除圈中人‘独唱之岑寂’,带给人声气应和之乐;一方面又为他们创造了一个切磋、交流的环境。此外,在这些小圈子与大的时代背景和社会风气之间,也还存在着某些内在的联系”。
  毫无疑问的,虽说远在西南一隅,虽说只是那一时代贵州文艺圈的一个切片,贵阳的这个“相宝山大院”小圈子,仍有着标本性的意义,固是“回忆之展”,然对于当下,也不无启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