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版/ 15 版:文化守望者 /下一版  [查看本版大图
本版导航 各版导航 视觉导航 标题导航
选择其他日期报纸

龙通珍:声声不绝 歌自成溪

贵州日报 新闻    时间:2018年11月09日    来源:贵州日报





   杨桃衣

  笔者老家邻村是黄平谷陇大寨,苗名“卡波”,龙通珍在这个有400多年历史的大寨村,唱了70多年的歌。
  大寨村是黄平苗族聚居地,这里的苗家人能歌善舞,尤擅芦笙。择机去拜访,雨后的村寨云烟氤氲,仿若仙境。寨前的小溪静静地流过,村道却依旧泥泞,大车经过,留下两道歪斜凹凸的轨迹。过了年,青年们又外出了,寨子长久的宁谧。
  年迈的龙通珍卧病在床,她身穿改良的清水江型黄平式苗族服饰,刺绣对称工整。这个把苗歌唱到各地的老阿妈,脸上的皱纹细密而安详,她只要一开口,悦耳动听的声音就穿透了房间的幽暗,仿佛有一种魔力,让人沉醉。在远近村民的心里,她就是一个歌神。
  龙通珍的童年,自然是穷苦的。那时的苗寨,极少有人能到学校读书认字,更何况她这样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。她聪明伶俐,经常跟着母亲去参加酒席,大人们伴着歌声相互戏谑,在脸上“点印”盖红印记,龙通珍总是新鲜好奇,更爱上了唱歌。她对自己说,一定要把所有的歌学会,然后教别人唱。一种文化的传承,也像河流期待着船桨,谁也不知道这个偎在大人身旁的小姑娘,将来能成为谷陇的一代歌师。
  龙通珍5岁学歌,母亲和外婆对她要求严格,15岁的时候,龙通珍已经能随口开唱了。
  和当地的苗族姑娘一样,到了婚嫁之年,龙通珍却不能自己选择爱人。她记得那是一个夜晚,她穿着自己一针一线绣的苗衣,跟他回了家。那年她17岁。13天后回门,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,他们就做了夫妻。他是镇上供销社的职员,日子虽过得清苦,但也还算甜蜜。农忙时节,她跟着他一起下地干活,希望在踏实的忙碌中,日子能越来越好。
  汗水洒在田土里,孩子也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了。龙通珍始终没有停止唱歌,二十多岁的她就是十村八寨有名的歌手,酒宴、聚会和节日都有她的歌声,她擅长叙事古歌、盘歌对唱和山歌小调,这些苗歌有着独特的格律和曲调,只有浸染其间的人才能深味它的魅力。
  龙通珍生了好几个孩子。两个儿子上山去砍柴,双双溺水身亡,只剩下4个女孩。丈夫扛不住打击,大病一场,撒手人寰,那年她49岁。她的悲伤无处排遣,只有借助歌声转移心绪,她觉得命苦的自己能和歌里的苗族姑娘“扁金”心意相通,就连在绣花的时候,心里一痛,鼻子一酸流下泪来,哼出的歌也是哀伤的。
  三个女儿都出嫁后,只剩下年幼的阿幼朵和她相依为命。阿幼朵5岁时,龙通珍教她唱苗族古歌。后来,阿幼朵的歌唱出了苗山,唱到了北京,获得了金奖,惊艳了维也纳金色大厅,她的《苗岭飞歌》《醉苗乡》《太阳鼓》,让人们一次次领略了苗族的音乐魅力。
  龙通珍回忆第一次坐飞机和女儿们去旅游,飞机升空的瞬间,她突然就唱了起来,她真是太激动了!在美若幻境的新疆天池,身穿苗族盛装的她,站在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上引吭高歌,让来自苗岭大山的歌声在云中盘旋。回到家中,龙通珍愈发感到了传承苗歌的使命。2017年3月,国家级非遗文化抢救队来到黄平,记录了龙通珍掌握的苗族古歌,拍摄了她传承古歌的日常生活环境。龙通珍为自己能为非遗作出贡献而感到自豪,她的家人和弟子也都参与了抢救工作。 
  龙通珍会唱歌,所以也熟知以歌相传的历史。她常常告诉后人:“我们的祖先居住在东方,挨近海边……我们翻过水山头,来到风雷坳,渡过河水黄泱泱、河水白生生、河水稻花香三条大河,历经千辛万苦,迁徙来到这里。我们用歌声记录生活,这就成了我们的历史和文化,所以我们要世世代代唱着跳着传下去。”只要是唱歌的事,龙通珍不在乎有无报酬,上下奔波把想学歌的人组织起来,让村里有了第一个芦笙队。村里举办的“谷陇九月芦笙会”渐渐声名远播,越来越多的游客慕名而来,让苗族文化的传播落到了实处。
  现在,龙通珍还是喜欢住在她的大寨村,当歌手们聚到家中,她就坐在一旁听她们唱歌,纠正她们的错误,这样的日子,让她感到充实、愉快。现在,苗族青年中已经很少有人会唱古歌了,传承的道路越发艰难,但龙通珍的歌声依然声声有力,鼓励着后辈们用行动去延续祖先的传奇,传唱这个民族的古老绝响……
  龙通珍
人物名片
  龙通珍,女,苗族,贵州黄平人,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——苗族古歌代表性传承人,黄平苗族地区公认的杰出授业歌师。经她传授的苗歌徒弟已有200多人,最为突出的就是她的女儿阿幼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