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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江华彩路

贵州日报 新闻    时间:2018年08月10日    来源:贵州日报







  我熄灯入睡。是叽喳啁啾的鸟语把我唤醒的。推开窗户,雷公山原始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哦,那是甜美的、清新的、沁人肺腑的草香原木气息,而这是市井喧嚣的城市呼吸不到的。
   
   叶 辛
  西江苗寨,巍巍雄奇苗岭上空一颗闪烁光芒的星星。
  西江苗寨,郁郁葱葱的雷公山白水河畔的一颗明珠。
  半个世纪以来,西江苗寨和我结下了一生的情缘。
  2018年的初夏时节,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,我又一次走进了西江苗寨。
  这是我熟悉的西江苗寨吗?这是我无数次走进过的西江苗寨吗?是的是的,偌大的敢称“世界干栏式建筑地标”的1472幢苗家木楼,鳞次栉比地呈巨大的牛角状仍然气势雄伟地坐落在东山坡上。石板铺砌的街道,那浓郁的飘散着酸香气息的苗家风味,仍然久久地弥散在空气之中。只是,只是我为啥感觉有点陌生了呢?只是我为啥还是感觉新奇、新鲜和那么点诧异呢?
  于是我决定住下来,像年轻的时候在苗寨上住进苗族老乡家中一样,在西江苗寨住上一晚。至少感受一下西江苗寨的白天和夜晚,黄昏和清晨,感受一下西江苗寨今天的24小时。正像苗歌里唱的:住在哪里都一样,哪里都是好家乡。

午歇时分

  吃了西江苗寨风味独特的酸汤鱼,品尝了久违了的苗家颗颗米粒晶莹的糯米饭,我坐在西坡高处的露台上,喝着雷公山的银球茶,俯瞰整个西江苗寨的风景。
  发源于雷公山的白水河,翻山越岭,蜿蜒曲折地淌到东山西坡之间的峡谷里,养育着西江苗寨的7000多儿女,滋润着每天涌进这雷公山深处的近万名游客。夏日午间的阳光之下,白水河显得分外的白,从高处到谷底,落差该有近千米吧,但从那白得耀眼的轻浪流水,仍可以想象那河水的清澈和明朗。
  白水河上,苗家儿女架设的七座风雨桥,在我居高临下的视野里,历历在目。远远地俯视,更觉得倚山临水的西江苗寨,恰似一幅画卷,百看不厌。青春岁月里,我曾居住于苗寨,对苗家特有的风雨桥入迷。记得老乡告诉过我,风雨桥是黔东南苗寨侗村的一大特色建筑,引得世界瞩目。只因这桥清一色选用黔东南的杉木,讲究用木料穿榫衔接,横穿竖立,通常由桥、楼、塔、亭及门几部分组成,既供人们过路,又让干累了活计的乡亲们和游客有个地方休憩。夏季的夜晚,风雨桥上可以纳凉摆古、男女对歌;遇上忽风忽雨的多变气候,还能遮风避雨。而今天,风雨桥更是一道独特的景观,如织的来客中,大都以风雨桥为背景拍照留念。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之中,时常还会有美术学院的师生们,专程到西江苗寨来写生。画风雨桥、画吊脚楼、画苗家特别中看而又耐看的门楼,这门楼上悬挂有牛角银饰和蝴蝶图案。那是苗族的图腾,是苗家的圣物。大牯牛是力量的象征,而蝴蝶则是苗族人传说中的蝴蝶妈妈。苗族的古歌里唱道:蝴蝶妈妈是从枫树的树心里生出来的,她生了12个蛋,经吉宇鸟孵化出人类的始祖姜央和大森林里的各种动物。
  奇怪的是,在这饭后的午歇时分,自上而下7座风雨桥附近,为啥没有多少游客呢?连廊檐下的桥面上,也没有几个人在走动呢?不是说,早晨从凯里、从都匀、从省城贵阳纷涌而至的游客们,都已在午饭之前到达了吗?怎么这天天足足有八九千上万的游客,没啥动静呢?
  我问苗家服务员。姑娘莞尔一笑,细声细气地说:“吃了长桌宴,喝了汤,听过了芦笙演奏,这当儿,游客们都在休息呢!你不觉得,这会儿的太阳火辣辣的么?”
  我恍然大悟!姑娘又补充说,在西江苗寨,每天都有三波游客高潮。午饭前的11点左右,坐飞机、坐高铁和动车、坐大巴的游客,是第一波的高潮。下午3点以后到太阳落坡时分,是第二波热潮。这一波热潮人数最多,游客数量最为集中,上半天来的游客要抢在离去之前玩个畅。下半天来的游客们兴致更浓,故而这第二波热潮延续的时间也最长。第三波热潮则是在晚上,夜幕降临以后,在欣赏过西江的万家灯火景色之后,人们都会去观赏“美丽的西江大型歌舞晚会”。晚会通过歌舞整体展示苗家儿女千百年来的历史和文化、劳动和生活,看到最后,游客们都会受邀和演员们一起跳一场芦笙恋歌,最后尽兴而归。

青石古街

  许多来过西江苗寨的贵州人,都以为这西江是一个村寨。给外省游客们介绍起来,都会习惯地说,那是最大的一个苗族寨子。其实不然,这里有四个自然村寨,分别为羊排、东引、平寨、南贵。以往数次来这里,问到省有关部门的人,问到州里和县里干部,他们都会有把握地告诉我,西江苗寨共有1200户人家,每家一幢木楼,木楼顺坡而建,为典型的苗家干栏式木楼。
  这一次我走进村委会,查验户籍,发现西江苗寨其实共有1472户,共计5668人。苗家木楼约有1500多幢。在所有的人口中,99.6%是苗族。
  “还有0.4%是什么族?”我追着问。向我出示户籍表册的村干部笑道:“是我们苗家小伙娶了你们汉族姑娘住进来的。她们嫁给了西江苗寨有魅力的小伙子,入乡随俗,个个都有一身苗族服饰。”
  明明是5668的人口,前头我为什么说西江苗寨上常年居住着七八千人呢?
  今年45岁的莫世海告诉我,光是他担任总经理的“西江千户苗寨文化旅游公司”旗下,剑河、凯里、黄平几个县市来打工的,就有700多人。“叶老师,你想一想,西江苗寨今年已有380家的饭店、酒家、农家乐,也都雇得有人,加起来只怕七八千还不止!”
  这是西江苗寨发展旅游之后的新气象。记得我多年前曾来这里采访过,那时候西江苗寨的中青年,都涌到广东、浙江沿海一带打工去了。散落在西江几个村寨的老人和娃崽,遇到要干重一点的体力活,竟然找不到一个青壮年。苗族老人唉叹:“不瞒你说,要办白喜,抬棺材的人都找不着,得花高价到别处求人帮忙。青壮年都跑外乡赚钱了!”
  下午3点过钟,我信步走在青石和鹅卵石铺设的古街上。古街上的人流,堪比上海的南京路步行街。家家铺子里,挤满了购买、观看民族服饰和工艺品的游客,人流潮水般地从这头涌过来,又从那头淌过去,耳里尽是悦耳的歌声,满眼里看到尽是即兴的舞蹈。宽敞一点的地势,只要有人放声一唱,就聚起了人堆,远方来的游客被吸引,停下来观赏风情浓郁的苗家歌舞。电瓶车按响喇叭,慢吞吞地在人潮中前行,人们刚刚避开的过道,旋即又被欢声笑语的人群填满了。
  有节奏的鼓声“砰咚砰咚”敲击着,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。原来是一帮苗族老汉和老奶奶,他们两人一排并肩而行,老奶奶们佩戴着闪闪放光的银饰,老汉们则穿着苗族汉子的传统紧身衣衫,每人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,不疾不慢、不慌不忙地踩着鼓点前行。围观的游客顿觉这支队伍独特的美,他们有的用相机,有的用手机,拍下苗族老人们风姿绰约的形象,有的游客干脆亮起嗓门:“好一场独有的广场秀!”
  从贵阳陪我下西江的小杨,本身就是雷山县的苗族。他介绍说:“西江的老人娃娃,个个都有事儿干。看嘛,这些老人,每天这个时辰都到古街上走半个小时,活动了筋骨,给古街增添了一道景观,天天都有人朝着他们叫好!”
  74岁的苗族老人宋国伦对我说:“西江的娃娃们忙读书,老人们现在都有事儿干,有工作,有工资,参与分红……”
  我追着问:“分啥子红?”
  “门票的18%,拿来分给西江的每家每户,看你工作的多少,钱不少的呢!老人们的积极性高得很!”
  小杨补充道:“过去老人们在家忙种田,上雷公山砍柴,烧炭,现在这些活都不干了!”
  “为啥?”我又问。
  “忙不过来啊。”宋国伦老汉道。
  “那么,农家的活谁来干呢?每天有八九千的游客涌进西江,都要吃农家饭菜,都要尝尝酸汤鱼,那么多的糯米饭和蔬菜,那么多的鱼,总要有人养殖和种植呀!”
  “鱼是剑河大水库里喂养的。”宋国伦老汉说。“每天有汽车运过来。”
  “粮食和蔬菜,也是附近几个县供应过来的。”小杨接着说,“要不怎么说,西江苗寨的游客,带动了周边几个县的经济呢!”
  “我那旅游公司的700多农民工,除了剑河的,还有台江、黎平、施秉的。为啥雇那么多人呢?就是西江人忙不过来了呀!在西江,老的有老的事干,年轻的有年轻的事干;漂亮的有漂亮的事干,长相一般的有长相一般的事儿干。人人都活得很充实。”莫世海说。
  雷山县检察院的郭苏斌平时喜欢摄影,这一次在西江苗寨碰到我,对我说:“1982年,我在西江中学教书,放农忙假,要带着娃娃们到水田里干活。凌晨4点钟就起床,紧赶慢赶走到田头,天刚刚亮,你想想这段路有多长。”
  郭苏斌的话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。西江苗寨这地方,是紧挨着雷公山的最末一个苗寨,再往山下走,就要进入雷公山的原始森林了,不适宜种植业和养殖业。重视民族文化,发展旅游产业,西江苗寨找准了路子,走对了道。
  熙熙攘攘的游客们,像电影院散场般在古街上涌动,不绝于耳的欢声笑语,掀起阵阵鼎沸的气息。这个时辰,正是西江苗寨第二波热潮的高峰。

苗疆之夜

  我不是第一次领略西江苗寨夜色的美。
  有几次,在西江吃过晚饭,我都是等到夜幕降临,登上观景台,把万家灯火的苗寨夜景看个够才离去,回凯里或是贵阳下榻。除了年轻时代在苗寨的阁楼上居住,我都没在西江苗寨的旅舍里过夜。
  这一回不同,我入住的农家乐位置比观景台还要高,地势还要佳。
  东山坡两座山峰,犹如两只巨大的突兀而起的水牛角。西江苗族视牛为圣物的老祖公们,仿佛受到先辈灵魂的点拨和启示,要求世世代代的西江苗人后裔,随山就势修村建寨。一代一代遵从祖训的苗家儿女发挥聪明才智,巧夺天工,经几十代人的努力,建成了今天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中国独有、世界无双、气势磅礴的苗族大寨。
  如果说,白天我在露台上把苗家的田园风光、新型的旅游民族风情细细观赏了的话,这会儿,沐着夜色坐在露台上,更觉苗寨的流水啊、绿树啊、古树木桥啊、吊脚木楼啊,交相辉映,犹如苗族古歌中的童话世界。
  苗家小姑娘来给我续水,我向她打听:“这灯光每天亮到什么时候?”
  她还是甜甜地笑着,用轻柔的语调告诉我,过了半夜,两三点钟的样子,灯光才会渐次熄灭。“西江苗寨常对客人们说,我们这里的西边山坡,每一处农家乐都是观景台;东边山坡呢,处处都是舞台。你听,《美丽西江》的歌舞剧,正演到尾声哩!”
  西江苗寨正中央的表演场,苗家歌舞时而激越,时而舒缓。我甚至能分得出哪是抒情的飞歌,哪是盘古开天地的古歌,哪是欢乐的节日庆典歌,哪是情意绵绵的男女对歌……一整个晚上,与其说我是坐在栏杆边出神,不如说我是在凝神倾听。
  我想到了当知青时代,住在苗寨的阁楼上,那时真是穷得恼火。说得含蓄一点,是温饱没有得到解决;说得直率一点,那就是冬天得靠政府拨下寒衣寒被,才能把冬天对付过去。而年年青黄不接的五荒六月间,还得依赖政府拨下回销粮、救济粮,才能渡过难关。即便到了改革开放初期,温饱虽然解决了,苗族老乡还是坦率地对我说,饭是有吃了,娃崽一年也能穿新衣衫了,我们还是又穷又酸呀,靠酸菜辣椒下饭,一年到头吃一回肉,喝上一趟酒。青壮年纷纷跑到外头的世界去打工,有客人来了,拿点酸菜、苦薯酒就算迎客了。你那些年来时,不是还说,我们苗乡侗寨山水自然风光美,人仍然穷,是富饶的贫困嘛!
  那些年里,不止一个成了家的壮年汉子、青年小伙对我说过:叶老师,到外头打工,是能赚到比家乡勤扒苦挣多得多的钱,可我们精神上也苦啊!过年回家乡,娃娃认不得亲爹了。远在他乡,挨骂受训不用说,思念娃娃、想念婆娘、牵挂老人那种滋味,真是难得熬啊!这种远离亲情、远离歌舞的痛苦,更难忍受呀。
  我保存下来的采访本上记录:那些年里,西江苗寨到外省去打工的青壮年,占到了96%到98%。而现今,除了读书当上教授、副教授的,进步快当上干部的之外,西江苗寨所有的青壮年,都在家门口就业,过上了安定祥和、合家团聚的生活。
  袁刚县长给了我一组数据。独特丰厚、风情浓郁、历史悠久的苗族大地域文化,促进了西江苗寨的大旅游,这股井喷式的势头,促进了西江苗寨的大发展。而发展起来的西江苗寨,愈加珍惜家乡方方面面的文化资源。
  我眺望着夜色里的西江苗寨全景,陡地感到,灯光闪耀之中层层叠叠、鳞次栉比、气势恢宏的吊脚木楼群,恍若一只振翅欲飞、凌空而起的银色巨蝶。哦,那是不是和苗族神话、古歌中吟唱的蝴蝶妈妈灵犀相通呢?

西江清晨

  下半夜,雷公山巅上照常地打雷了,惊天动地的雷声把我从酣睡中震醒过来,恍恍惚惚间,我只觉得千百根巨大的圆木从山上滚落下来,轰隆隆隆,不绝于耳。
  清醒过来之后,像知青时代在苗寨上生活时一样,我辨别着一阵一阵的雷声:这是滚山雷,这是闷雷,这是落地雷,这是炸雷……雷声震耳,睡不着了,我索性亮了灯,坐起身子,枕着雷公山谛听。脑子里不时地掠过下西江之前,在贵阳读到的几篇学术文章:《西江的文化拐点》《“西江模式”引领贵州全域旅游新方向》《用旅游扶贫模式迎接千户苗寨5A景区的创建》……读的时候,只感觉到西江苗寨这10年来的发展,已经引起了学术界的关注,人们已经纷纷把它当作研究对象。在游客数量剧增、苗家收入提高、生活安定祥和、吃肉成了常事的今天,历来信奉有酒同喝、有肉同吃的苗家儿女,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呢?
  雷声渐去渐远。我熄灯入睡。是叽喳啁啾的鸟语把我唤醒的。推开窗户,雷公山原始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哦,那是甜美的、清新的、沁人肺腑的草香原木气息,而这是市井喧嚣的城市呼吸不到的。
  西江苗寨正在我的眼前苏醒过来。此时,我仿佛不认识眼前的景象了,下半夜的一场雷雨,把西江苗寨的妆容彻底地洗了一遍,山啊、水啊、吊脚木楼啊、田坝坡上啊、一座座风雨桥啊,就连田埂小路、袅袅娜娜的轻烟薄雾,都似乎被画笔涂抹过一般,格外地清丽、明晰、悦目。雷公山的原始森林上空,乳白色的晨雾似乎凝滞不动,而飘飘悠悠的雾岚缭绕着翠绿欲滴的杉木林,轻纱薄绫般幻化开来。
  太阳从东坡后面无声地跃出云层,整个西江苗寨的山水河谷树林村寨顿时镀上了一片光华,而交汇融合在一起的雾岚,变幻、升腾,万千气象一一地呈现在我的视野里。
  这是西江苗寨的早晨,面对着东边山坡苏醒活跃起来的舞台,我又一次醒悟道:生活在西江苗寨的苗家儿女,为什么对这方山水如此敬畏、如此珍惜?他们自古以来遵循万物有灵的生存法则,故而在听到我的问题时,他们会用质朴的语言说出一番深奥的道理。
  到外头打工回来的农家乐店主、37岁的侯艳江对我说:“外头的农家乐店主,都信奉去适应游客的口味。西江苗寨不一样,我们是要让客人们来适应苗家的口味。酸汤鱼、牛肉、农家小炒、糯米饭、牯藏肉,这些都是我们的饮食特色。我们不仅自觉地保护这种饮食文化,还要传承给子孙后代”
  吃饭是这样,盖房子也是一样。在北京打工15年回到家乡的毛雨,他的专业是搞文创设计,他自豪地说:“西江苗寨每幢新盖的木楼,都要修成传统的吊脚楼模样。在我们这里,决不会出现钱多了盖洋别墅那种事儿。只因为,我们每个人都晓得,我是西江人。”
  我是西江人,吃西江的饭,穿西江苗族的服饰,住苗家的木楼,就连喝酒唱歌也一样。
  在西江,有一首喝米酒时必唱的歌,我年轻时就会跟着唱,那里面最出名的两句,听来有点霸道:“你喜欢要唱,不喜欢也要唱……”
  这是西江苗寨千百年来的酒文化,就如同他们的歌文化、舞文化、芦笙文化、银饰文化、建筑文化一样。
  一个苗族老汉在风雨桥上由衷地对我说:“在我们这里,不但不能见钱眼开乱建房,随便拆自家的老房子也不行。寨邻们都晓得,一拆,就是拆文化……”
  村支书蒋仕杰今年47岁,2008年之前一直在广东打工,看够了在外头世界赚钱的门道。他对我说:“西江苗寨,纯朴的景,就是文化。这是大家的共识。我们西江的旅游得以发展,就一条,民族文化人文旅游。全省那么多旅游的地方,西江苗寨来的游客仅次于黄果树大瀑布,排名第二,靠的就是文化。”
  我想,这就是西江苗寨和我当知青时不同的最大的变化吧。
  太阳升上了雷公山高高的山巅,把万道霞光挥洒到苗岭的座座山头上,挥洒到西江苗寨的山水土地上。
  西江千户苗寨旅游产业路已成为贵州新农村建设经典案例。
  编者按
  从当年青壮年外出打工只剩下老人和孩子,到如今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在家门口就业,黔东南州雷山县西江苗寨的变迁,是贵州乃至中国40年来不断发展的缩影。历史的镜头与现实的场景在一天与一地的时空递进中,折射出时代的嬗变,文字的容量不足以包含40年来苗家山寨的跌宕起伏,但切取一个横断面,就可以让人窥见历史的肌理,听见现实的气息。著名作家叶辛的这篇作品,以纪实散文的笔调,记述他在西江苗寨的所见所闻所感。
  叶辛不止一次来西江,但每次都以一个观察者的目光审视不断改变妆容的苗寨,在他的心里,地处苗岭深处的西江化蛹为蝶的案例,是贵州后发赶超的最佳诠释。西江的旅游文化产业呈现出来的景象,为贵州的产业发展提供了生动的现实案例。发展改变现状,开放改变视野。40年来,贵州的发展足迹证明,只有基于让老百姓幸福的出发点,山川江河才会变得更加秀美,民间气象才会变得更加祥和。贵州,需要的正是这种触及心窝窝的舞动。序幕早已拉开,呈现的内容将越来越精彩。
  如果说,白天我在露台上把苗家的建筑文化、田园风光、新型的旅游民族风情细细观赏了的话,这会儿,沐着夜色坐在露台上,更觉苗寨的流水啊、绿树啊、古树木桥啊、吊脚木楼啊,交相辉映,犹如苗族古歌中的童话世界。
  画风雨桥、画吊脚楼、画苗家特别中看而又耐看的门楼,这门楼上悬挂有牛角银饰和蝴蝶图案。那是苗族的图腾,是苗家的圣物。苗族的古歌里唱道:蝴蝶妈妈是从枫树的树心里生出来的,她生了12个蛋,经吉宇鸟孵化出人类的始祖姜央和大森林里的各种动物。
  鼓藏节仪式上敲响铜鼓。何昌华 摄
  民族大团圆。
  古街上的人流,堪比上海的南京路步行街。家家铺子里,挤满了购买、观看民族服饰和工艺品的游客,人流潮水般地从这头涌过来,又从那头淌过去,耳里尽是悦耳的歌声,满眼里看到尽是即兴的舞蹈。
  西江苗寨吊脚楼建筑群。 杨光才 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