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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抵达幸福

贵州日报 新闻    时间:2018年08月10日    来源:贵州日报

  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那年,我四岁。在那个叫“夏家”的小山村里,我和一帮孩子村东村西无所事事地穿梭着,从未想过幸福生活有一天会降临在自己身上。穿的是粗布衣服,我估摸着是哥哥穿旧了的,尺码小了便被母亲拿来笼到我身上,还有几个补丁;吃的是“两糙饭”,要么大米和着包谷,要么大米和着洋芋。
  九岁时,我被父亲带到镇上读小学,第一次见识了那一排排白墙的洋房。在父亲所在镇中学的食堂,顿顿吃白米饭,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端着一个大洋瓷碗,绝对吃得干干净净,颗粒不剩。
  镇小学有一台电话机,放在教务处办公室的窗台上。这个电话机是我们心中的一个神物。胆大的孩子躬着腰,摸索到窗边,拿了话筒,将那个Z形手柄呼呼地摇上几圈,耳机里传来吱吱的电流声和“喂喂喂,你是哪里”的喊话,这边就回答:“我是中观镇完小。”老师在里面听到窗边的动静,大吼一声:“是哪个娃儿?站倒起。”这边扔下电话就跑,等老师走到窗边,摇电话的孩子已经跑回了教室。这是镇完小唯一的“玩具”,孩子们乐此不疲,冒着被责罚的风险,也得去摇上两圈。
  我的第一个手机买于2000年,为庆祝女儿降临。这个手机大约花了我半年的工资。那时候通话费较高,其实很舍不得打,就权当手机是一个玩具,揣在包里,没人时掏出来看一看。到今天,已经记不清换了多少个手机。如今,人人都有一个手机,空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,声音直接抵达要找的人的耳朵,不像以前转了几次才转到你要找的人,而他却有可能不在电话机旁。
  十五岁时,我第一次坐长途客车到遵义。天不亮车就从县城出发,翻山越岭,路没有尽头。到日上中天,才到温泉镇,客车停下来,售票员吆喝一声“大家下车吃饭了”。一车人全下了车,到一个小饭馆,有人炒一个菜吃饭,有人吃抄手,有人吃粉条,也有人什么都不吃,踱到车尾蹲着。夕阳已经挂到西边,客车才从田沟缓缓地下坡,我看到了遵义城的一角。那趟车坐得我晕头转向,丝毫没有因为到了遵义城而感到欣喜。直到在小旅馆睡了一夜,第二天清晨才恢复精神,去欣赏全新的世界。来之前,在我的耳闻里,遵义就是大城市,人挤人,车挨车,楼贴楼。果然是这样。我的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公园,见到火车,吃了豆花面,坐了“招手停”,这些在我们正安县是没有的。
  成年后,我的工作与路有关,亲历了路的变迁。省道几经改造,从泥路改为沥青路,从等外级升为三级,从三级升为二级公路,从县城到遵义由八小时缩为五小时,由五小时缩为三小时,再由三小时缩为两小时,待今年年底绥正高速通车,只需一小时。无疑,路也缩短了空间的距离。而汽车进入家庭,更是让出行变得方便,去哪里都不是问题,开上车就出发。
  有同龄人说,我们70后是见证中国奇迹的一代人。应该说很多个年代出生的人都见证了。这四十年,天翻地覆、日新月异。四十年前,以吃饱、吃大油大荤为幸福,如今以吃七分饱、吃素为幸福;四十年前,以穿的确良、穿得抻抖为幸福,如今以穿纯棉、穿得自在为幸福;四十年前,以爬上拖拉机坐几里路为幸福,如今以坐着打孔真皮座椅、听着丹拿音响为幸福。幸福的定义如此悬殊。而我在每天下午饭后,徜徉在纪念公园的林荫里,就默默地对自己说,你已经抵达幸福了。
  宋小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