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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苗寨路变

贵州日报 新闻    时间:2018年08月10日    来源:贵州日报

  在时光的河滩里细细一算,我至今离开老家埂冲苗寨整整20年了。
  我的老家埂冲苗寨属于湘黔“四十八寨”之一,位于黔东南天柱县与湖南省靖州县接壤处,是古时湘黔盐道的必经之寨。我出生那年,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在沿海刮起。
  这些年,每逢节假日,二叔常打电话给我们,嘱我们回寨子过节。尤其快要过年时,更是如此。电话里,二叔总要说,水泥路修进寨子了,车子可以开到屋门口了。
  因母亲去世早,加上我姊妹多,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全落在父亲肩上。在县城上高中时,我常常从老家背米到学校。一蛇皮口袋米有一百余斤,但我轻轻松松就抓到了肩上,扛着米爬坡、过坎,到乡场搭乘从湘地那边开往县城的过路客车。后来五弟与我上同一所高中,我们哥弟俩一起背米上学,但五弟个小,力气不大,两个人的米由我挑,最重的一次好像有一百八十斤。我们沿着山路,慢步如爬,挑断了好几根木棒才到达乡场上,然后等过路客车,再到县城。次日,只觉得双肩热辣辣的,脱衣服照镜子一看,原来压破了皮,伤口上还淌着血水。
  其实进寨的路,算起来并不遥远,因泥滑,路窄,坡高,弯道多,就觉得特别难走。寨子里,不少人沿着这山路,走到了外面的世界。逢年过节,他们回来了,见了面,说着客话(普通话),老人们竖起耳朵仔细听,终是不明白说了什么,于是就免不了一番议论。表叔阿贵,通过勤奋努力,一举考取了哈尔滨工业大学,成为寨子里第一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,毕业后分配到遵义市工作,一路风风光光,我很是羡慕。于是自己便也梦想着考大学,到外面的世界去。此后,我埋头苦读,最终实现了自己年幼时的大学梦。且多年来,在逐梦的路上默默地奋斗着,先后获得过多项文学奖,出版了自己的多部文学作品集,成为乡亲们眼里引以为傲的青年作家和孩子们的活教材。
  路,是自己走出来的。进寨的路,已经走了许多辈人,可就是不像路。村子里的人,围拢了来,一开口就是说路的事儿。有的怨愤愤地说,就是因为没有一条像样的路,进了屋的媳妇都跑了,留下那么多光棍。有的激情高昂地说,要想富,先修路,必须把路修通。于是有的又接过话来说,寨子里出了那么多大学生,但没有一个有返哺寨子的想法,只顾自己日子过得快活。这些话,背地里我听了,耳朵热辣辣的,不知如何是好。常常有人让二叔带口信给我,说我在省城工作,路子广,应为寨子里的路想想办法。二叔的电话打来,把乡亲们的话传递给我,但我穷尽自己所能,也只是给乡亲们指了一些“路”,让他们自己去走。
  这条进出寨子的路,曾经有一段时间成了我的心病。在送父亲入土为安的那天,这条路,实在太沉重了。路窄,因下了雨,又油滑,送葬的亲人们艰难地攀爬在山道上。
  自打父亲走了之后,我很少回寨子了。突然有一天,二叔在电话里说,县里打算修通“竹湖公路”(天柱县竹林乡至天柱县地湖乡),这条公路要经过寨子,三米余宽,全程水泥路面。此后约莫过去一个月,二叔又打来电话,说,水泥路修通了,车子可以直接开到屋门口了。
  果然,次年清明我驾车返乡为先祖扫墓,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寨子的变化。埂冲苗寨不但有了水泥路,而且小洋楼如雨后春笋,长在路的两旁。有不少高档车,停在小洋楼下,一些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,牵着女朋友,在路上散步。在寨子宽敞一些的山湾里,我的亲人们正穿着漂漂亮亮的苗族服装,于月光之下翩翩起舞,悠扬的苗族飞歌暖透了整个山村。
  改革开放这些年,埂冲苗寨的样貌更像是一个民族风味浓郁的小城镇。
  刘燕成